“战争的成本,正从工厂车间蔓延至普通人的账单。
4月8日一早,持续了一个月的“美伊以战争”似乎迎来了转机,美国、伊朗宣布停火两周重启谈判,控制着全球油价命脉的霍尔木兹海峡也要重新开放。
早晨,塑料用品厂家张觉打开手机,就看到了这条消息。他立刻转发给了聚丙烯(PP)原材料供应商,想确认当天聚丙烯的最新价格。
供应商不置可否,回复他:“再看看。”
张觉等这个消息已经等了很久。顺着“原油-石脑油-乙烯/丙烯-塑料”的产业链条,从战争爆发第二天起,一吨聚丙烯的价格就从六千多元飙升至一万多元。每天看着标红的价格,张觉都觉得自己“是被疯狂收割的韭菜”。
过去一个多月,对处在中游的制造业中小厂家来说实在难熬。国际油价一度升至144.42美元/桶,为2008年以来的最高水平。作为基础能源和化工原料的源头,原油价格的上涨迅速带动聚乙烯、聚丙烯等基础化工材料价格的普遍上涨。据中银证券,截至上周(3月30日至4月5日),其跟踪的100个化工品种中有65个上涨;从月度数据看,84%的产品月均价环比上涨。
原料涨价顺着产业链汹涌而来,从洗澡的沐浴露、外卖的包装盒、脚上的袜子、快递员的油箱,无声地渗透进每个普通人的生活。
对于无数像张觉这样的中国制造企业主而言,这是被原油价格和地缘政治裹挟的一个月。他们既无法像上游一样掌握资源,又不像下游品牌拥有定价权,只能夹在中间,被动承受波动。
张觉等了一天,到傍晚的时候,他看到了供应商的报价,下调7%,“涨是立马涨,掉是缓缓掉。”他有些无奈地说。工厂里的备料几乎已经用完了,但他并没有下新的原料订单,“等两天,应该还会掉,反正这次不能当韭菜了。”
没想到,4月9日早上,等来的是霍尔木兹海峡再度关闭的新闻。张觉发来一个无奈的表情,面对国际形势的波谲云诡,他没有更多能做的,只能继续等下去。
战争的“开关”与油价的涨跌,可以瞬间成为悬在工厂头顶的利剑,而他们能做的,唯有被动等待与默默承受。他们既是价格波动的最先承受方,也往往是替终端消费者消化涨价压力的最后一道缓冲。01
失控的一个月
时间退回到2月28日,美国、以色列、伊朗开战的消息传到市场上,就像朝干草堆掷了一颗火星。
次日,张觉看到原料供应商的报价就傻眼了,“石油还没涨价呢,原料先涨疯了。”我国成品油价格由发改委统一发布调整,战争开打后的第一次上调是3月9日,国内油价尚未波动,市场情绪已使得原材料市场率先涨价,一吨聚丙烯的价格稳定在6800元左右,这一天涨到了7800元,涨幅15%。 此后一个月,几乎每个星期都要涨价近千元,到美伊双方宣布停火谈判的前一天(4月7日),价格已经破万元。
类似的情况在很多行业里发生。杨志恒在全球最大的纺织品集散中心浙江柯桥的一家纺织厂工作,他发现,各种原料平均涨价10%-15%。两三百克的涤纶能涨到一元左右;而涂层面料需要的原料,例如阻燃粉,从以前的30万元/吨涨到50万元/吨,快翻倍了。
“光上周一周内,原材料成本就涨了30%。”4月7日,国内某护肤品企业员工江林,从研发同事那儿听到了这个精确的数字。他们预计这一轮涨价还没有结束,本周成本仍可能继续上行。
余淑辉的工厂做印刷纸制品,也做各种酒店用品,除了聚丙烯,另一个重要的原料是无纺布料。在她看来,无纺布料的涨势比聚丙烯更加惊人,“三月初真的很疯狂,基本上午一个价,下午一个价。”
物以稀为贵是亘古不变的真理,原材料市场迅速从买方市场变成了卖方市场。以往他们向供应商订货,还能有几个月账期,如今只能现款现结,“现款才能拿到一口价,不是现款的话,还会临时加价。”
即便涨价、现款,只要能实实在在拿到现料,情况都已经算好的。“三月中旬是有现钱也拿不到现货,”江苏华腾个人护理用品有限公司的穆龙生说,“我今天下的订单,可能三四天后才有货。如果着急生产某一款产品,只能加价向有现货的(供应商)买。”
那段时间余淑辉着急做货,原料却迟迟不到,给供应商打电话、发微信轰炸催货,都没人回,急得不行,“供应商最多回你一句,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客户,着急就把钱退给你。”
涨跌之间,无法避免的是投机者的出现。个别供应商即便手里有现料也不愿意出手,因为相信价格还会更高。“你问他有货干嘛不卖?他就跟你说没有。其实你知道他有,但你也没办法。”余淑辉就遇到过这样的情况。
前些天,她有一笔重要的订单要做,她按照报价给供应商打钱定料,供应商说没货。她妥协说,贵几百块钱都没关系,你先把料给我。加价后,供应商又有货了。“站在我们的角度,真是非常痛恨。但是话又说回来了,有钱谁不想赚呢。”
浙江义乌一处厂房里堆放的聚丙烯、聚乙烯等原材料。摄影:李丹面对波动的价格,平时忙于生产的老板们体会到了一种当股民的心情。
德清盛天服饰的负责人盛佳仪有一个围巾厂,最让她头痛的不是价格高,而是不稳定。过去问到一个价,至少半个月不会变,但如今的原料价格每天都在变。她给员工们开了个会,要求每次报价前业务员都得先确认实时价格再报给客户,特别麻烦。
这也是杨志恒最困扰的地方,“就算涨价,涨得很稳定也行”。价格忽高忽低,杨志恒担心,万一之后价格降下来了,自己却用高价的原料生产,再用高价卖,就卖不出去了。02
夹缝中的自救
当失控的原料价格成为所有工厂必须面对的日常,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。他们既无法将成本完全向上游追溯,也难以向下游转嫁,只能在这条紧绷的传导链上,以各自的方式“硬扛”。
三月中下旬,柏丰羊绒负责人许千慧收到包材供应商的消息,对方提醒她塑料包装袋可能要涨价,建议她趁价格还没调整先备一批货。“他们会直接说,可能明后天就要涨了,要不要今天先采购一波。”许千慧回忆。这类包装袋单价并不高,“几分钱一个”,即便上涨,对整体成本的影响有限,但她还是选择先囤一点,尽可能减少不确定性。一些工厂主选择对核心原料进行囤货。张觉和穆龙生,都在聚丙烯每吨价格涨至八千多元时,做出了同样的决策:提前备足15到20天的生产用量。“因为预判价格还会走高,”穆龙生说。他的仓库被八九百吨原料塞得满满当当,但这已是极限——一方面是现金流的紧绷,另一方面是物理仓储的边界。这种囤货,本质上是将未来的价格波动风险,提前兑换为当下的现金流压力。
对于更多资金链紧绷的中小工厂,“收缩”成为唯一可行的自保手段。在柯桥,杨志恒所在的纺织厂调整了接单原则:“我们公司现在能不做就不做,能少做就少做。给定金的、有消费者下单的才做。” 上涨的成本,由工厂与客户协商分摊,成本如果上涨4毛,工厂出2毛,客户出2毛。杨志恒还听说,周围很多小厂都放假了。
在无纺布料涨价最疯狂的那段时间,余淑辉合作的好几家供应商都没有货或是不卖货,她做出了更决断的选择:给客户发通知,暂停涉及无纺布料的几款产品的供应。工厂里的机器停机,工人也安排到了其他产品线上。
当内部消化达到极限,尝试涨价成为厂家们最后的选择。然而,这条通道充满了“梗阻”。
3月下旬,余淑辉和穆龙生先后向客户发出了涨价通知,幅度在15%到20%之间。但这远非胜利。虽然涨价,但并不能完全覆盖成本,只是在保本的边缘挣扎,余淑辉说,“真的是咬着牙在卖。我们对有的客户甚至直接说,你下少一点(订单),等回落了再下。”
穆龙生也坦言,这只是“微亏”或勉强持平。
张觉工厂的销售渠道主要是电商,前端平台控价,涨价是不可能的。只能用毛利较高的设计款、专利款产品的利润来补贴低价跑量的基础款。以最普通的塑料盒为例,工厂平均每天要用两吨料打一万个盒子,一组四个盒子售价五块九,原料涨价前的利润是四毛钱,“原料涨一点点都亏”。只有个别独家产品毛利50%,还能勉强留出一些利润。
这些厂家们的“硬扛”,如同一道道.........
战争的成本,正从工厂车间蔓延至普通人的账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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